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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 分享 2011-6-23 11:40| 发布者: lygls| 查看数: 3690| 评论数: 0

摘要: ?????? ???? ???à?????ù????????????????°??????ó?°??×??±°??????ù????×????±?????ú?ú???í?????????°??×??±??????×?????????????????????????????????????????????°??????ó?°??×??±°??????ù??????°ü?¨?????????¨ ...
 
顾 一 心

 

 上   篇

 

    我相信,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案件能象“王子”案件那样牵动着一直为能生产出享誉中外的“王子”啤酒而自豪的每一位连云港人民的心。在港城,也没有一个案件能象“王子”案件那样引起了包括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经济日报、中国消费者报、华夏酒报、江苏电视台、扬子晚报、服务导报、江苏法制报、连云港日报、连云港市人民广播电台以及扬州地区各个新闻单位在内的舆论界的广泛关注。作为原告的代理人,我想通过本文告诉读者们一个有关“王子”讼案较为完整的信息。


    一、“王子”受屈落孙山
    大约是1996年6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接待几个当事人,中国江苏三得利食品有限公司企管科副科长王波先生从古城扬州打来电话,说扬州消协搞了一次啤酒评比活动,扬州消费报登出了一篇文章,其中提到“王子”啤酒在这次评比活动中名落孙山,问我这种做法是否构成侵权?当时我几乎是未加思索地回答:名落孙山尽管是个中性词,但用在这类文章中,显然含有贬意;任何一种评比活动,只能说明名列前茅者的好,不能说明未列前茅者的差;因此,我认为这篇文章已构成了侵权。于是我要求王波先生尽快将有关资料带回,以便作进一步的分析。
    事隔不久,王波先生送来了三份资料,一份是1996年5月1日的《高邮报》,一份是1996年5月30日的《扬州消费报》,另一个是兴化市新世纪科技信息开发部俞国斌经理的一份传真稿。这三份资料可以说是反映了“王子”啤酒在扬州地区悲剧性遭遇的全貌,我首先阅读的是《高邮报》。该报在第一版刊登了一篇《市工商局帮助啤酒厂找市场》的通讯,称高邮市工商局以实际行动为高邮市啤酒厂承担了促销50吨啤酒的任务,他们进行多形式、多途径的广告宣传,在全市范围内掀起了一个“促销热”。这篇报道立即使我感受到了扬州地区工商行政机关插手企业行为的“力度”,作为市场管理者的工商局怎么充当起市场主体来了呢?这不是典型的不正当竞争吗?
    《扬州消费报》在第二版头条位置登载了一篇署名程扬题为《哥们喝什么样儿的啤酒?——市售瓶装啤酒随机抽样品尝活动小记》的文章,下侧以四分之一版面刊登了扬州市工商局和扬州市消协《关于扬州市瓶装啤酒现场品尝结果公告》。报道及公告的主要内容为:5月24日,扬州市工商局、扬州市消协及《扬州消费报》组织了一次由专家、评酒师、专业技术人员、行业管理人员及消费者代表等9位评委参加的啤酒品尝活动,对扬州市售的国王、中丹、蓝带、三泰、三孔、嘉士伯、汉莎、贝克、青岛及王子等十种啤酒的色泽、香气、透明、泡沫、味觉五个指标进行了感官评比。在“名列前茅”的四种啤酒中,除名列第三的广东产蓝带啤酒为外地产品外,其余的国王、中丹、三泰三种啤酒均为扬州地产啤酒,从而形成了参评的扬州地产啤酒全部名列前茅的具有随机性、公正性、权威性和群众性的客观结果,王子啤酒名落孙山。1996年6月6日,《扬州消费报》在报眼再次刊登了类似的公告。
    俞国斌先生在1996年6月3日的传真中指出:由于这篇报导对“王子”啤酒的侮辱性言词及登有公告的报纸的大量散发,使“王子”啤酒名誉扫地,各批零商店及宾馆、饭店将“王子”啤酒拒之门外,并纷纷要求退货。原来很旺销的“王子”干啤酒在市场上遭到冷落,销量急剧下降,使其与三得利公司96年销售合同的履行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并受直接经济损失10万余元。俞国斌先生同时要求三得利公司对这种品尝活动提出控告和索赔,他坚信通过对“王子”啤酒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和全面的品尝、鉴定,“王子”啤酒在消费者心中的金牌位置将不会改变。


    二、敢向青天求公道
    紧接着,三得利公司总经理徐寿可先生以老朋友的身份约见了我,表达了他要开生产厂家状告消费者协会之先例的决心和信心。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专家请教,邀请连云港市消协、卫检所、质检所等单位召开了一个咨询会。专家们在会上提出的咨询意见,为我们日后的诉讼活动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连云港市技术监督局还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后来成为主要诉讼依据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厅字(1996)10号文。
    选择管辖法院,是一切诉讼活动中一个重要的环节。本案的侵权行为地、结果发生地及被告所在地均在扬州,因此我们只能在扬州诉讼。可是倘若在扬州市的基层法院起诉,那就意味着终审判决将在扬州市的范围内作出,这显然对作为外地当事人的三得利公司不利。于是我们选定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之管辖法院,以便在二审时能找到一个较为超脱的审理机构。
    在确定被告主体时,我们遇到了两个问题,一是应否将程扬列为被告,二是应否将扬州市工商局列为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作者与报社有隶属关系的应只列报社为被告,但由于《扬州消费报》在刊登文章时未指明程扬的身份,只有先列程扬为被告,待查明程扬的身份后决定是否撤回。由于扬州市工商局是行政机关,为避免在立案时遇到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决定在起诉后再行追加。
    由于消协和工商局的特殊关系,我们实际上是在和扬州市的整个工商行政部门打官司,对手的强大是可想而知的。有人提议,可否在扬州中院找找关系,打通一些环节,以便在天时、地利、人和上占有一定的有利因素。但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一方面如果靠拉关系走后门打赢官司,赢了也不光彩;另一方面,无论怎样打通环节,也很难撼动可以说对工商业者握有“生杀予夺”之权的工商行政部门。
    于是,我们想到了以弘扬社会正义、鞭挞丑恶现象为已任,素有无冕之王之称的新闻工作者。但是,如果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必须经当地记者协会的批准。因此,我们在扬州中院受案两周后的7月25日,在扬州市紫藤园饭店召开了由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十余家新闻单位参加的“诉由”说明会。
    “诉由”说明会开得隆重热烈,会上首先由副总工程师王莉女士介绍了三得利公司的建设、生产和销售状况,尤其介绍了三得利公司视质量为生命的感人事迹,并且展示了“王子”啤酒自1991年以来所赢得的包括布鲁塞尔世界金奖三连冠、江苏省消协推荐产品等在内的十余项荣誉称号,用重墨描绘了三得利公司通过ISO-9000质量认证、取得进入国际市场之通行证的过程和创造出五个第一的重大意义。
    我也以三得利公司法律顾问的身份在会上就“王子”讼案的法律问题作了说明,着重阐述了扬州市工商局等组织的这次感官评比活动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科学性、权威性和合法性的理由,并论证了被告的侵权故意、侵权行为和侵权后果。最后,我指明了三得利公司的诉讼动机,“我们想通过这场官司,给人们一点启示,市场是靠企业本身的信誉和产品的质量来赢得的,任何行政机关和社会团体的干涉和保护,都将导致市场的不良运行,最终也将使受保护的企业失去市场”。
    作为一名律师,最难的一件事是如何预测诉讼前景。当“王子”讼案的消息见报后,不仅是三得利人,众多的关心“王子”啤酒的港城人民都在问我:“王子”能赢吗?我从来没有向询问者拍过胸脯,这并不是缺乏信心。在“诉由”说明会上,也有记者问我:“你对这场诉讼有信心吗”?我答道:“我充满着信心,但是众所周知,一场官司的成败,除了要靠事实和法律以外,它还将受到其他多种因素的制约”。


    三、扬城法庭初交锋
    开庭日期在一推再推之后,终于确定在1996年9月17日。在去扬州前,我已准备好了一份长达12页的《代理词》。开庭的前一天,我去扬州中院查阅了卷宗,该院只向我提供了被告的13份书证,却未向我出示由该院调取的几份关于评委之人品的证词及国家工商局、中国消协的批复。根据这些材料,我重写了《代理词》,内容增至20页,代理意见围绕着诉讼双方的争议焦点进行:


    (一)被告进行的是一次感官评比活动
    尽管被告在其公告中已经明确使用了“感观评比”的概念,但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其评比的实质,先称其为“风味品尝活动”,后称其为“实物比较活动”,再称其为“执法检查活动”。其实,这种视机而变的实用主义态度本身就是理屈词穷的表现。
    首先,它不是“风味品尝活动”。品尝一词的确切含义是指仔细地辨别、尝试某种食物的滋味,它本身不具有比较的功能,不能分出此种食物与彼种食物之间的高低优劣。然而在被告所组织的活动中,对十种啤酒进行了比较,并且在这十种啤酒中分出了高低优劣;这不是评比,又是什么呢?
    其次,它不是“实物比较活动”。实物比较的确切称谓是比较试验,它必须是对被比较商品的各项指标进行全面测试,必须有严格科学的测试手段,试验报告必须客观公正,并且应当指出试验的局限性和相对性。然而被告所组织的活动完全不具备这些特征,它的落脚点是在评优上,而不是在比较上。
    再次,它不是“执法检查活动”。工商行政机关实施检查活动的内容可概括为两个,一是检查商品本身的质量是否符合法定标准,二是检查生产经营者的经营活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检查的目的是为了惩处违法者。在啤酒的风味质量上不存在法定标准,如果啤酒的风味不合扬州人的口味,被告难道可以对此种啤酒实施行政处罚吗?
    最后,它只能是“评比活动”。在组织者看来,他们的品尝活动中包含了评比的指标;在品评者看来,他们是在评酒而不是品酒;在被评者看来,这次活动并不只是品尝他们的啤酒,而且还在他们的啤酒与其他厂家的啤酒间进行了比较;在消费者看来,市售瓶装啤酒已经分出了高低优劣。那么,我们还能说这只是一次“品尝活动”吗?难道这不是名为“品尝”实为“评比”吗?


    (二)这次感官评比活动不具有科学性
    首先,被告的评比规则不科学。比较只能在同种类的事物间进行,在被告所选取的十个品牌的啤酒中有全麦芽啤酒、普通啤酒和干啤酒三种,这三种啤酒在定型时对香气、口味和色泽均有不同的追求。干啤酒不追求色泽的金黄,不要求有香气,泡沫较低,无甜味,口感淡爽;普通啤酒则相反。在这两种不同类型的啤酒中怎么能够比较出高低优劣呢?
    其次,被告没有遵循随机抽样的规则。随机原则要求在抽样时,总体中的每一个单位都有同等被抽到的机会,其实质是排除一切主观因素,抽样者凭借的是包括随机数字表在内的抽样工具,而不是抽样者本人的随意性。被告在抽样时并没有凭借抽样工具,扬州市啤酒市场上的每一瓶啤酒并无同等被抽到的机会。
    再次,被告在选择评酒员时不符合选择规则。这次活动的评酒员都是由被告任意选择并临时通知的,并没有进行考选,他们事先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只在评酒开始前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培训,就仓促上阵。那么被告是怎样知道被邀请者对香气、口味敏捷,有良好的情绪,未患感冒,未抽烟,未吃油腻和辛辣食物的呢?
    最后,被告不具备评酒条件。这次活动在扬州市工商局四楼会议室进行,除评酒员外,采购组、封样组、观众、记者和摄像机同居一室,其热闹场面可想而知。在炎热的盛夏,谁能保证将室温控制在10—20℃之间?谁能保证室内空气新鲜,无异味存在?评委们使的是普通的玻璃杯,而不是特制的品尝杯。
    在庭审调查中,我们进一步发现,9位评委中无一位是啤酒品评方面的专家,有的评委连啤酒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唯一一位自称是评酒师的人也只是白酒评酒师,整个活动始终没有独立于组织者和参评者以外的公证机关的监督。因此,我们可以断言,被告的本次活动根本就不具备公正性、客观性、权威性和科学性。在整个庭审中,被告对我的上述断言未作任何反驳。


    (三)这次感官评比活动不具有合法性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在1996年3月20日发布的《关于严格控制评比活动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指出:“除按法律规定和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外,目前各地区、各部门……正在举办的对企业的各种评比活动一律应立即停止,……新闻单位对上述评比活动不得进行宣传报道。”“对企业的评比或变相评比活动,包括对企业、企业经营管理者、企业产品进行的评比、评选、评价、评奖、评优、展评等活动”。被告组织的这次评比活动,既无法律规定,又未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因此这次评比活动是非法的。
    但是,被告在庭审时一再宣称,被告的行为是法律直接赋予他们实施的职务行为。对此,我反问: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一直到今天,哪一个法律的哪一个条款,赋予被告有组织评比活动的权利?被告对此无言以对。《扬州消费报》宣称自己只是客观真实地报导了“品尝”活动的过程和结果,可是我问:该报的工作人员直接被安排于评比活动的各个工作小组,参与并组织了评比活动的全过程,他们如何把握自己的角色?怎样置身事外,客观真实地报道评比活动?他们除了吹虚这次评比活动的公正性、权威性、群众性、随机性和科学性以外,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四)三被告共同侵犯了“王子”的名誉权
    或许有人要问,仅凭“‘王子’啤酒名落孙山”一句话,就能断言被告侵犯了你的当事人的名誉权了吗?我说是的。其一,未入“前茅”的啤酒有六种之多,被告何以单列“王子”啤酒名落孙山,而不列其余呢?可见其针对性是极强的,因此被告有侵权的故意;其二,任何一次评比活动,即使是客观、科学和公正的评比活动,它也只能是对“名列前茅”者的褒,而不构成对未入“前茅”者的贬,被告的“名落孙山”一词已贬低了“王子”啤酒,因此被告有侵权的行为;其三,被告的文章从题目到内容,都是在进行消费引导,他们已清楚地向消费者提供了一个信息,请不要喝名落孙山的“王子”啤酒,因此被告的行为已产生了侵权的后果。
    被告在答辩时指出,名落孙山是一个中性词,他本身不含有贬意。我同意这种说法,中性词的褒贬取决于使用的场合。一个稍具阅读能力的人,只要他是独立于本案的诸当事人以外的人,当他在《哥们喝什么样儿的啤酒》一文中看到“名落孙山”一词时,他的第一感觉一定是:“王子”啤酒完了,它不是一种好酒。那么这不是贬意又是什么呢?首先将它称为侮辱性言词的不是我,也不是三得利公司,恰恰是独立于原被告之外的俞国斌先生,这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应当指出,这个侮辱性言词之所以迷惑人心,是因为扬州市消协、扬州市工商局刊登的公告所致。因此,三被告的行为是一个互相关联的整体,他们共同侵害了“王子”啤酒的名誉权。
    由于只是“演员”而不是观众,因此我无法将法庭辩论的精彩场面全部描述出来。我所能告诉读者的是,当我发言时,整个法庭一片宁静,我只见到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一张张时而沉思时而兴奋的脸。被告代理人几乎没有针对我的观点立论,当他们发言时,法庭开始了它的骚动和喧哗。在扬城法庭上,我又一次尝到了征服法官、听众和论辩对方的甜蜜。


    四、巧答诘问寄明天
    令人遗憾的是,在短短15分钟的休庭合议之后,审判长当庭宣读了一份长达十数页的判决,称:被告举办的品尝活动是其依法行使产品质量监督职能的一项举措,是合法的。整个品尝活动组织严谨、程序规范、品尝人员结构合理、感官品尝标准统一,品尝结果具有一定的公正性、客观性、群众性。但由于是随机抽样,抽样数量有限,且存在着地区、口味差异等原因,品尝结果亦有一定的或然性和相对性,并不表明“王子”啤酒的全部质量状况。然而上述客观情况并不影响这次活动的合法性和客观性。因此,本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对于这样一份判决,我们可以从《扬州消费报》1996年9月19日第一版刊登的隐去了作者姓名的《“王子”兴讼,败走扬城》一文的字里行间中看出被告的喜悦心情。该文自然不会反映一审判决中的“但书”一节,尽管扬州中院在对新闻记者的庭前教育时,明确要求《扬州消费报》不得摄影,但这篇文章仍然附有六幅照片。该文在结尾处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说“三得利公司敢于并能够将扬州市工商局、扬州消协和《扬州消费报》‘推上被告席,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此举在社会上产生的轰动效应,客观上有利于企业及其产品的宣传。花钱兴讼,比花钱做广告效果好得多’。……有的企业试图通过诉讼的办法来提高自身产品的知名度,这种做法只能是适得其反”。这种毫无根据、不负责任的说法表明,被告的侵权行为仍在继续。
    “王子”宣传车的轮子正在飞速前行,我的眼前不时地浮现出审判长尚未读完他的判词时,蜂涌而至的闪光灯、镜头、话筒、录音机和记者们频动着的嘴……
    问:你对这样的判决有何感想?
    答:这是不公正的。
    问:出乎你的意料吗?
    答:不,在意料之中。
    问:为什么会这样?
    答:大概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吧,任何一个公正的结论,都需要有一个过程。一审判决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问:有人说你们是虽败尤荣,你如何看待这句话?
    答:完全正确,整个过程表明,我们没有输。
    问:有人说你们的诉讼不在于胜败,而在于轰动效应。你的看法如何?
    答: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我们追求的是正义,因为我们确实受到了损害。
    问:你们将如何对待这个判决?
    答:我们将依法提起上诉。
    问:怎样预测上诉前景?
    答:我的态度是乐观的。
    9月18日下午7时30分,“王子”宣传车徐徐驶往“王子啤酒屋”的门前,早已迎候于此的徐寿可总经理等三得利首脑们正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着我和我的同行者们。我向徐总经理复述了上述问答,并问道:“不知是否反映了您的心声?”徐总经理答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三得利人对这样的判决表示愤慨,三得利人将把这场官司打到底”。这仍然只是一种决心和信心,但在共和国的法律天平上,被告们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呢?读者们将在下篇中找到答案。

 

下   篇


    读者们想必已经从报纸、广播及电视中知道,“王子讼案”的被告们终于未能使共和国法律的天平向自己倾斜,他们输了!他们不得不承认其于1996年5月24日举办的啤酒品尝活动在操作程序上不够规范、品尝的结果不够准确,他们已经在二审庭审中向中国江苏三得利食品有限公司表示了歉意,他们还将在其拥有的《扬州消费报》上刊登一篇正面报道“王子”啤酒质量的文章,以期最大程度地挽回由于他们的过错而给“王子”啤酒带来的不利影响。读者们一定还想知道,“王子”讼案在一审败诉之后,是如何反败为赢的呢?


    一、拨乱反正  舆论先行
    一审败诉之后,首先向“王子”伸出援助之手的是以弘扬社会正义、鞭挞丑恶现象为己任,素有“无冕王”之称的新闻工作者。除了我在上篇中提及的新闻机构对“王子”讼案继续给予极大的关注以外,法制日报、检察日报、中国律师、中国食品报、律师与法制、新华日报、江苏司法、江苏经济报、江苏盐业报、新经济等报刊杂志也纷纷加盟,或进行专访、或发表评论、或报道过程、或揭示本质、或提出希望、或转达民意,真可谓口诛笔伐、泰山压顶,矛头直指一审判决的不公正性和不合法性,给了三得利公司予有力的声援。
    新闻报道不仅仅是一种社会公论,就其反映的事实而言,有时还能作为证据使用。譬如从中央电视台所制作的《社会经纬》节目中,我们可以看到扬州方面是根据1984年北京的一个白酒评比标准来评定1996年的啤酒的好坏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哥们喝什么样儿的啤酒》一文的作者通过中央电视台向三得利公司所作的道歉,为“王子”的最终胜利奠定了相当好的基础。还譬如江苏电视台所制作的《都市传真》节目中,高邮市烟酒公司两位经理及《高邮报》记者的谈话,向我们展示了扬州地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参与不正当竞争的力度;那位个体经营者所说的“不知怎么的,自打消费者协会发表那篇文章之后,王子啤酒就从市场上消失了”的那句话,以及对兴化、宝应、高邮等地众多消费者的采访,为扬州方面侵权行为之性质的认定扫清了障碍。
    人们不会忘记《经济日报》那句“王子啤酒在扬州消协的舌头尖上名落孙山”的著名描述,人们还将记住《法制日报》在“这起江苏省首例企业状告消协案,并未结束,结局如何,人们拭目以待”一语中对正义的强烈追求。《都市传真》通过对专家的采访,深刻地揭示了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伪科学性和不合法性。从《服务导报》的深度报道中,我们还可以看到江苏省消费者协会钱惠芳秘书长对扬州市消费者协会此次活动科学性和合法性的否定。从《连云港日报》的追踪报道中,我们可以见到,扬州方面承认其进行的“不是法定程序的活动”;该报还向我们提供了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对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系变相评比活动之性质的认定信息。尽管本案发生在扬州,但扬州各新闻单位对本案也作了客观而又公正的报道。
    很难设想,如果没有舆论的广泛支持,本案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结局。


    二、天地可违  民心难违
    自从担任了三得利公司的代理人之后,我简直成了这家公司的新闻发言人。当我走在大街上、书店里,坐在飞机上、餐桌旁,到处都有人向我打听“王子”讼案的进展情况;人们不仅关心“王子”讼案的胜败,而且还关心着三得利公司何时招工、何时检修,二期工程何时上马,以及如何改进“王子”啤酒等等、等等。当我从《江苏盐业报》上看到杂文家李岩志先生的那篇《官司输了还是法输了》的杂文之后,我深深地被李先生那种尖锐的语言所打动了。是啊,作为一名“甘为砝码镇天平”的律师,应当直截了当而不是委婉含蓄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当人们看到我在一审法庭上对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科学性作出有力批驳的时候,是否想到我的这些知识,除了来源于书本之外,更多的来源于我们连云港市的许多专家、学者。不仅如此,连云港市的许多职能部门都为三得利公司或者提供过重要的诉讼资料,或者提供过许多方便。当我需要一份给国务院法制局的咨询报告时,市法制局姜汉武局长二话没说,立即修改、打印、成文;当我想对一审败诉向全市人民作一个交待时,《连云港日报》挤出半个版面,全文发表了我的一审代理记;当我在代理活动中碰到一些困惑时,连云港市司法局党组一班人对我的代理活动作了专门研究,并给我提出了许多忠恳而又有效的意见。所有这些,固然反映了港城人民对“王子”及“王子”人的厚爱,我以为,更多的则反映了他们对我们这个家园的热爱。
    “王子”讼案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个美丽的港城,新闻媒介将“王子”讼案公之于众之后,三得利公司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声援信件,有的甚至还自告奋勇地要求免费担任三得利公司的代理人出庭诉讼;我的许多同学、同事也纷纷打来电话表示支持,南通仲裁委员会秘书长徐清宇先生先后两次陪同我前往北京向有关专家请教,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一审败诉之后,我们就程扬的那篇《哥们喝什么样儿的啤酒》一文在南京作了一次民意测验,50位素不相识的南京人对我们所提出的三个问题作了认真严肃的回答。有54%的人认为扬州的这次活动构成了对被评啤酒的总体评价,有78%的人认为扬州方面举行的是一次评比活动,有100%的人认为“名落孙山”一词已构成了对“王子”啤酒的侮辱。人民是伟大的,只有他们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人民的支持,对我们来说,这不仅是一种压力,同时也是力量源泉。有广大人民群众作后盾,我们能没有打赢这场官司的信心吗?


    三、孰是孰非  专家定音
    在二审过程中,我们做的第三个准备工作就是向技术专家和法律专家请教,以便为我们否定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科学性和合法性寻找依据。全国食品发酵标准化中心是GB4928-91《啤酒感官品评一般规则》的归口单位,该中心对两个小时是否能够培训出合格评酒员的问题作了明确答复,认为评酒员“需要经过严格的、全面的、系统的培训与考核”,要在“取得评酒员资格后,方能上岗”。江苏省技术监督局在复函中认为:“在市场产品监督检查中,判定产品质量是否符合标准,应以……产品质量检验机构出具的数据为准”。
    1996年10月18日,我们在南京白下饭店召开了一次由享誉省内外的啤酒专家、评酒专家和质检专家参加的专家咨询会。会上,专家们对我们提出的干啤酒与普通啤酒的差别、评酒员的考选办法、随机抽样的技术规范及比较试验的确切含义等四个问题作了精辟的论述,一致认为扬州方面的此次活动是不科学的,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代表性和权威性。啤酒专家迟淑英认为不同类型的啤酒由于制造工艺、质量标准不同,不能混在一起套用同一个标准进行比较;质检专家杨楣清认为随机抽样不等于随意抽样,任何一种食品的风味由于没有法定的标准而不宜列入产品的质检范围,比较试验应以科学数据为准;评酒专家游京晶认为两个小时是不能培训出合格评酒员的,扬州方面的品评标准混乱,指标不全,出来的结果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省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刘克希的意见和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的观点完全一致,他认为扬州方面举办的此次活动是一种变相评比活动,是不合法的。省社科院改革与发展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严英龙及省人大经济贸易委员会主任陈裕斌不仅指出了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违法性,而且还指出了此次活动属不正当竞争和地方保护主义的实质及其社会危害性。国务院法制局执法监督司稽查处处长李江针对连云港市法制局的报告指出,各种形式的品尝或评比活动是一种非行政行为,此类活动不属于国务院“三定”方案中赋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职能范围,从而也就谈不上执法检查的问题。《连云港日报》总编徐敬诚认为,新闻单位参与擅自举办的各种评比活动并对评比结果进行报道是不合法的,也是违背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的。
    专家们的上述意见在法庭上亮相之后,对“王子”讼案的最终胜利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四、不是战场  胜似战场
    读者们已经从《都市传真》中看到,一审判决作出前,审判长徐生炉先生曾经征求过诉讼双方对调解的意见,结果是我方同意,扬州方面则不同意。案件进入二审后,扬州方面一改过去的强硬态度,同意调解了。我方给出的第一个调解方案是,可以不直接叙述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违法性和侵权性,但必须指明这次活动从组织、公布到结果的得出都是不科学的,必须在他们的报纸上向我方道歉,并以刊登免费广告的方式对我方的损失作出适当的赔偿。扬州方面则要求我方承认他们的活动是合法的,在此前提下,他们放弃对我方“诉由说明会”的“责任”追究。
    我方当即反驳说:我们在“诉由说明会”上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即使有,也与本案无关,他们完全可以另行起诉。二审法官当即表态,说我方的方案具有可操作性,应以我方的方案为基础进行调解。1996年12月26日,第一次调解活动整整持续了一天,终因扬州方面的固执己见而未果。走出二审法庭时,双方的心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我方见到了光明;扬州方面在一审判决作出时的那种喜悦心情不见了,他们不得不垂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重返二审法庭时,他们终于作出了让步,他们承认他们的活动有所不妥,并希望得到我方的谅解;但他们仍坚持说这是依职权进行的,并且要求我方就“诉由说明会”中的所谓不妥之处请求他们的谅解。他们不再要求象一审判决那样的一边倒了,他们希望在二审中打个平手。
    这样一个方案自然遭到了我方的拒绝,我们向对方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扬州方面要么接受我方的下列方案,要么让省高院公开开庭判决:“被上诉人承认其以职权举办的‘市售瓶装啤酒现场品尝活动’从组织到公布均不够规范,由此所得出的结论缺少科学性,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当庭赔礼道歉;被上诉人同意于本调解书生效后的10日内用自己的名义在其拥有的《扬州消费报》第二版上以二分之一的版面刊登一篇正面报导上诉人及其产品的文章,文章的内容由上诉人拟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鉴于被上诉人在前两条中表现出的诚意,同时考虑到被上诉人的经济承受能力,上诉人同意放弃其索赔,并希望在上诉人的产品进入扬州地区时给予必要的合法的支持和帮助”;诉讼费各半承担。我们没有忘记对二审法官“在审理本案中表现出的实事求是及公正、严肃执法的精神,表示由衷的钦佩和崇高的敬意”。
    调解由此进入相持阶段,时间持续了整整半年,双方虽然交换过几次方案,但都没有实质性的让步。1997年7月14日,徐寿可总经理亲临二审法庭,将“依职权”三个字从调解方案中请走了,但扬州方面仍坚持将“诉由说明会”载入调解协议。10天后,扬州方面终于在二审法官们的强大攻势之下放弃了对“诉由说明会”的纠缠,但他们希望将“品尝结果不够准确”一词从调解协议中消失。品尝过程、品尝结果和公布行为是扬州方面此次活动的三个主要环节,如果不对品尝结果作出评价,“王子”讼案的胜诉意义将会大大减弱。“回来!”徐总指示道:“我不能接受,让他们判吧。”当我和王波先生最后一次告辞二审法官时,只好作出一付无可奈何的姿态。这样一种姿态震动了法官,更震动了扬州,被告们除了退却,别无选择。
    胜利就是这样赢得的,其中有妥协,也有争斗;原则必须坚持,得饶人处也应饶人。


    五、得成正果  法功不没
    新闻记者为我们推翻了扬州行为的公正性,民意测验为我们道出了扬州行为的侵权性,法律专家为我们否定了扬州行为的合法性,技术专家为我们排除了扬州行为的科学性;但说句老实话,这只是一种基础性的工作。任何一场诉讼,要使其立于不败之地,无非要掌握三个环节。其一,要掌握真理。这个“真理”不仅仅是一个哲学概念,更重要的应是一个法学概念,即法理。从广义上讲,上述基础性工作的准备过程,恰恰就是我们掌握真理的过程。人们在就一场官司来发表意见的时候,或许他们只是从情理着手,但他们往往会不自觉的应用了法理的标准,这便是情理与法理的默契。
    其二,要掌握技巧。从某种程度上讲,诉讼活动也是一种竞技活动;而竞技凭借的不仅仅是实力,也要讲究技巧,诉讼也是如此。掌握事实要有技巧,应用法律要有技巧、法庭辩论要有技巧,总体策划更要有技巧。就本案而言,在总体策划上,我们掌握了下列三个要点:第一,选择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为一审法院,这就使本案的二审阶段超越了扬州市的管辖范围;第二,紧紧抓住扬州地产啤酒全部名列前茅这个致使弱点,使任何一个第三者一接触本案,立即对扬州行为的客观性产生了怀疑;第三,在整个诉讼过程的透明度上大做文章,使得审判人员那种本能的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手下留情”的仁慈心理降到了最低的限度。然而话还得反过来说,掌握诉讼技巧固然是重要的,但是如果脱离了事实和法律,再高明的技巧也是无济于事的。
    其三,要掌握机遇。机遇有时要*运气去碰,有时则又要人去营造。“运气”是宿命论者的观点,“营造”反映的却是人的主观能动性。我们遇到了一个好的主审法官,夏娟凤女士是扬州人,但她没有站在“乡情”的一边,她站到了事实和法律的一边。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好的时代,那就是日益高涨的反对地方保护主义的浪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的重视可以说是异乎寻常的,他们的案件督查处对本案进行了全程监督,并非合议庭成员的两位民庭副庭长参与了整个调解过程。可以这样说,被告们的每一步退却,无不倾注着二审法官们的辛勤汗水。1997年7月25日那天,当我们离开二审法庭时,在新落成的高院大厦的电梯里,巧遇了院长李佩佑先生,他没有忘记给予我们“得理让人”的告诫和关心。这些或许就是我们通过确定管辖所营造到的机遇吧。如果李岩志先生关于“不该输的官司输了,说到底是法输了”的观点能够成立,那么本案的反败为胜,当然也只能是法律的胜利了。
    “王子”讼案从1996年7月11日一审立案,到次年8月11日二审调解书生效,历时整整一年零一个月,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对三得利人而言,这场未让被告们赔偿一分钱的诉讼,赢了也只是赢得了名誉。好家伙、“名誉”两个字何等利害?再多的金钱也是换不来的呀。但是如果只求其名而不求其实,那么“名誉”也只能是一个包袱而已。只有“进一步提高质量,去占领更多更大的市场”才是三得利人所应该做的事情。因此,我想借用著名报人彭云先生在《“王子”走扬州》一文中的一首诗作为这篇代理记的结语:

 

醉翁不在酒,王子走扬州;
失马焉知祸,更上一层楼。


                                           (作者单位: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

 

附注:本案在江苏省司法行政恢复二十周年系列纪念活动中被评为十大典型案件之一,并被司法部授予首届“金獬奖”,且被载入《江苏司法志》和央视《焦点访谈》。

 

“金獬奖”颁奖成词

这是一篇读后使人振奋、激动的优秀案例。承办律师不仅凭借自己较为扎实的法学理论基础、较为丰富的办案经验、较为娴熟的辩论技巧赢得了本案的胜诉,同时也维护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保护了一个知名商品和企业的名誉。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方举行的10种啤酒品尝活动是不是一种感官评比活动;这种感官评比活动是不是具有科学性、合法性;这种感官评比活动造成的后果是不是一种商业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被告方使用“名落孙山”一词在报纸上公开刊登文章,是否侵犯了“王子”啤酒的名誉权。紧紧围绕上述关键问题,律师进行了有理有力有节的精彩辩论,他指出被告方进行的所谓啤酒品尝活动,实质上是一次变相的啤酒评比活动,因为分别品尝了不同地区、不同厂家生产的10种啤酒,并分出了好坏。且这种评比活动因未经国务院及有关部门批准,未邀请专家参加,所以不具有合法性和科学性。将品尝结果在报刊上进行宣传、公告,显然对未得好评的其他品牌的啤酒营销产生不良影响,再加上对被告所在地区生产的啤酒大加赞誉,客观上起到了地方保护主义和不正当竞争的作用。使用“名落孙山”一词,直接针对“王子”啤酒,无疑侵犯了“王子”啤酒和生产厂家的名誉权和商家的商誉权。因此,被告方应承担法律与民事责任。本案几经周折,最终以被告方公开赔礼道歉,为“王子”啤酒恢复名誉而公正结案。

律师成功办理此案的特点是,在掌握案件大量事实和相适用的法律、法规、政策性规定的基础上,充分利用了专家、学者、新闻媒体等社会力量。这不仅体现了他本人在律师业务上的扎实的功底,同时也表现出了其丰富的社会经验。此案真正体现了律师不仅仅是法学专家,还应是社会活动家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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